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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留言 (成英文英子图)  

2016-09-27 14:30:50|  分类: 知青岁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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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的留言                 

                                                                                         徐州  朱成英  

1975年春夏之交,万物生长,生机盎然。我时任二营八连卫生员,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等大家出工以后背着小药箱到各排各班去看看是否有因病不能出工的战友。如果有,就开点药或打打针,再开一张病假条,凭这张病假条食堂可以做病号饭,一碗挂面外加一个鸡蛋。

有一天,我记不清开了几张病假条,但我清楚记得有南京知青大明一张。当时我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病,但心里明白他没有什么大病。他躺在床上,我对他说:“好好休息不要到处乱跑。”

那天下午四点多钟,大家还在田里干活,我背着药箱沿着营部东面的二里河河边狭窄的小路回去。这条二里河十几米宽,二三米深,是我营用船运送棉花去团部,再运回生活物资和建筑材料的唯一水道。

走着走着,就看见前面不远处有几个南京小知青和两个年龄大点的南京知青吵了起来,也许是因为狭路相逢相互碰撞了一下,也许是因为语言摩擦,紧接着双方就推推搡搡但没有真正打起来。看了一会我正想离开,突然看到大明穿着一身毛蓝色运动服,睡眼惺忪地赶到了现场。当时我也没看清楚是谁竟然把其中一个小知青推入了河里,此时就看见大明顺手从河边摸起一块砖头朝着落水人的方向砸了过去。几分钟过去了,河里的人没有露出水面,突然岸上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快下去救人,时间长了会淹死的!”大明立刻跳入水中,不一会就把人捞了起来。他两手抓住落水小知青两只脚让他头朝下背在身后,就和我一起匆匆向营医务室走去。

到了医务室门口,二营唯一的医生任医生找来一张芦席铺在树下,大明把人放下就离开了。当时我也觉得不会有多大的事情,控控水就会好的。等我把明天要用的药从医务室拿好出来时树下已经围了很多人。任医生说:“人不行了,瞳孔放大没有救了。”我想,刚才还在河边活蹦乱跳地吵架,现在怎么说死就死了呢?是不是淹死的?

团部的医生闻讯很快就到了,看了以后说不是淹死的,因为死者的腹腔和肺里都没有水,但头骨碎了,是砸死的。“难道是大明一砖头砸死的吗”?我心里想。我背着药箱飞快向连队跑去,想把这一噩耗立刻告诉大明。其实大明已经知道了,等我跑到他宿舍门口时,只见他双手抱着一颗大树,仰天大哭。此时天色渐晚,大家陆续收工回来,不少人围在他身旁但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大家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哭。

夜幕降临了,大明没有回宿舍,一直都在外面哭,许多人知道原委后顾不上吃晚饭,站在那里陪伴着他安慰着他。这时一束刺眼的灯光照射过来,一辆吉普车停在我们面前,从车上下来两个人把大明带上汽车就开走了。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一天营里通知上午十点召开宣判大会,各连必须准时参加。八连的人心里都明白将要发生什么,大家带着自己的小凳子提前集合来到指定地点等待。十点整,一辆绿色的军用卡车缓缓驶入会场,车上有六个全副武装的人员押着三个犯人,其中就有大明。他头发散乱,面色苍白,神情憔悴,这时坐在前排的一个人喊了一声:“大明”,声音虽然不大,但他还是听见了。大明抬起头深情地向八连方队看了一眼,流下了泪水。大会上宣布大明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宣判会结束以后大明被特许回八连吃一顿午饭。食堂专门为他准备了半脸盆猪肉白菜炖粉条,两大碗米饭,他边吃边哭几乎都吃完了。

大明被带走了,二里河的水还在静静地流淌,她象似在对从她身边过往的行人诉说着这个悲惨的故事,一个年青的生命终结了,另一个年青的生命在铁窗内期盼着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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